竹篮,翻来覆去地看。
李叔憨厚地笑了笑:“闲着也是闲着,编点东西换几个钱。”
“您不觉得……苦吗?”
“苦?”李叔挠了挠头,“苦啥苦?能活着就不错了。俺们当年在边疆,一起当兵的有三十多个,活着回来的不到十个。俺能回来,能看见太阳,能吃上饭,能编竹篮——俺觉得挺好。”
顾莜莜转头看叶限。
他站在李叔家的门槛上,背光而立,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。但他的手——他那双总是转着折扇的手——此刻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克制着什么。
从李叔家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村子的黄土墙上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。
顾莜莜和叶限并排走在村路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村路很窄,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。顾莜莜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,混着冬日的冷风,清清淡淡的,很好闻。
走出村口的时候,叶限忽然停了下来。
顾莜莜也停下来,转头看他。
夕阳在他身后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。
“顾二小姐,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?”
顾莜莜想了想,说:“因为我想让你看看,活着这件事,值不值得。”
“你觉得值得?”
“你觉得不值得?”
叶限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以前觉得,”他慢慢地说,“一个不能上战场的将门之子,活着就是浪费粮食。”
顾莜莜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现在呢?”
叶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远处那棵老槐树,看着树下的那几间灰扑扑的房子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山头。
“那些人,”他说,“他们受了比我更重的伤,失去了比我更多的东西。但他们没有觉得自己在浪费粮食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觉得自己活着挺好。”
顾莜莜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“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心疾,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“御医说我活不过二十岁。所以我一直觉得,我的时间不多了,我必须在那之前做点什么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上战场。建功立业。死得其所。”
死得其所。
这四个字从叶限嘴里说出来,像四根针,一根一根地扎进顾莜莜的心里。
“但你现在的病好了,”她说,“你可以活很久。你不用急着去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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