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了灯躺下之后,莜莜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站在一片大水上,水是黑的,望不到头,天上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星子稀稀落落地挂着。她低头看水里,水面映出她的脸——不是现在的脸,是另一张脸,眉眼狭长,额角有两道小小的凸起,像将发未发的角。
然后水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。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翻起,鳞片擦过她的脚踝,带着一股冰冷的腥气。她听见一个声音从水底传来,闷闷的,像隔着千里:"……别回来。"
莜莜猛地睁开眼。
窗纸发白,天快亮了。她坐起来,出了一身的汗,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,凉得她打了个寒颤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——光滑的,没有角。
梦而已。她对自己说。做了几百年的梦了,每次都一样,水,黑影,那句话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也不想知道。她只知道每次做完这个梦,右肩那片龙鳞就会疼上一整天,疼得她连针都捏不住。
今天又是这样的日子。
莜莜叹了口气,起床烧水洗漱,给自己煮了一碗稠粥就着咸菜吃了,然后照常去开铺子。路上经过刘婶的酥饼铺,刘婶叫住她塞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饼:"昨儿你脸色就不太好,多吃点。"
她道了谢,把饼揣在怀里,热乎乎的。
到了铺子门口,她掏出钥匙开锁,弯腰去卷门板的时候,余光瞥见窗台上那枚铜钱还在,但旁边多了样东西——一小截枯枝,断口新鲜,像是刚折下来的,枝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东西,已经干了。
莜莜的脸色变了。
她拈起那截枯枝凑到鼻尖闻了闻,一股极淡的腥甜味钻进鼻腔。这味道她认得,是狐狸血。不是普通狐狸,是修行过的妖狐,血里带着蛊气。
那队王权山庄的人没追上。黑狐已经进城了。而且,它来过她这里。
莜莜攥紧了那截枯枝,指节发白。她站在铺子门口,晨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。街对面的包子铺刚开张,蒸笼掀开的白气冒起来,飘到她面前,模糊了她的脸。
片刻之后,她把枯枝扔进了路边的阴沟里,拍了拍手,照常铺开了她的锦缎。
她答应过姐姐要活下去。好好地、不动声色地、像一滴水融进河里那样活下去。只要她不出头,不展露龙血,那些东西找不到她。
但那天下午,她把这个念头彻底推翻了。
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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