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下,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暮色里晃动,手里转着湘妃竹烟袋,竹纹的凉意浸到掌心。远处的蛙鸣越来越密,一声声,像在唱夏夜的歌。更鼓声敲了九下,工坊的芝麻香还在飘,绿豆沙的甜还在舌尖,大暑的热,被这些忙碌的身影轻轻盖着,透着股熬得过的踏实。
杨嗣昌看着陛下的侧脸,忽然发现烟袋杆的尾端刻着行小字,得借着灯笼的光才能看清:“暑尽粮丰,轮转入秋。”他没说话,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根柴(预备着晚上烧热水擦身),火苗窜起来,映得案上的油壶图纸亮堂堂的,上面的“满”字,像在等着被新榨的香油灌满,一年年,盛着日子的香。
朱慈炤忽然指着东边的夜空,月亮刚爬上来,圆得像个银盘。“快看!月亮!”他拉着周显的儿子往院子里跑,要看看凉棚的影子像不像他们做的木榨模型,像不像芝麻筛的网眼,像不像刚插的小牌子。竹筐里的丝瓜在暮色里泛着绿,像在说:别急,立秋的风,处暑的凉,都会跟着日头的西斜慢慢来,日子就像这冰镇的绿豆沙,熬过了大暑的热,才能尝到那份透心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