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格罗哈城墙上,冬日的风从西北方呼啸而来,带着旱原特有的干冷,裹挟着细碎的尘沙,在城头肆意横扫。
李漓立在城垛旁,望着城外那片苍茫的平原,眼神沉静而凝重。他身上披着一件羊皮大氅,领口被风掀起又落下,脸庞被这北印度的冬风吹得微微发红。城墙以外,大地平展如案,远处几丛带刺的灌木在寒风中抖动枝桠,枯黄的叶片零落飘散,天地之间,竟找不到一处隆起的山丘可供凭依。
“这个地方,四周一马平川,也不好守。”李锦云站在他身侧,叹了口气,目光顺着城墙向远处的萨拉斯瓦蒂河床延伸过去,“而本地人嘴里的萨拉斯瓦蒂河根本就是一条季节性河流,上个月才发了大水,现在河床的很多地方就见底了。”
顺着他视线望去,那条被本地人奉若神明的古老河道此刻确实狼狈——河滩上裸露着大片灰白色的砂砾与龟裂的泥板,只在最低洼处还残存着几处浑浊的水洼,像是一个气数将尽的老人,连喘息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李漓低下头,手指在城垛的粗粝石缝上摩挲了一下,缓缓开口:“如果,我们放弃这里,就等于放弃了我们进入天竺后所占有的所有土地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,仿佛每一个字都压着千钧分量,“这里虽然是平原,但是很干旱,不适合那些恒河沿岸来的迦哈达瓦腊国的军队。而且,我们的古尔骑兵,若不跟他们硬碰硬,只用骑兵袭扰粮道、截断水源,反倒能占些便宜。”
扎伊纳布站在稍后几步,蒙面纱在风中轻轻鼓动,她的眼睛机敏地扫视着城墙下方,忽然开口:“这地方的人,此前一直和我们并不合作,”她说道,语气不疾不徐,“他们总是阳奉阴违,敷衍了事——征来的民伕出工不出力,防御工事修建并不顺利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浮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,“不知道为什么,前天开始忽然有了改观,那些民伕们做事勤快起来了,而且很多人都唱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歌谣。”她抬手,指向城外正在开凿第二圈壕沟的那片人群。
城墙下,数百名本地民伕正散布在一道新开凿的长壕两侧,热火朝天地劳作着。寒风中,他们却似乎全不在意冻意,一个个赤脚踩在翻起的黄土堆上,臂膀舒展开来,镐头与铁锹交替挥落,带起一阵阵扑面的土腥气。挖土的、传土的、夯实护坡的,各司其职,竟有条有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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