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眶就冻结成珠,噼里啪啦掉在雪地上。
雷神将仰天怒吼,金色雷霆失控爆发,将半边天空映成白昼。
但很快,雷霆也熄灭了——他的神格因为过度悲恸,出现了裂痕。
极北冰原上,所有部落都看到了那冲天的悲恸神光。
没有谁下令,数万部落的族人自发走出冰屋,跪在雪地里。
老人,青年,孩童,全部朝着冰屋的方向叩首。
风雪中响起了古老的哀歌。
那是极北流传了万年的葬歌,歌词早已失传,只剩苍凉的调子,在永夜中一遍遍回响。
冰屋内,油灯熄灭了。
虎缨跪在床边,额头抵着床沿,肩膀剧烈颤抖。
火焰羽翼无力地垂落,上面的冰螭虚影发出悲鸣,然后缓缓消散。
屋外,众神沉默。
水神抓起一把雪,狠狠抹了把脸,可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李悠时,那个白衣青年坐在冰原上钓鱼,钓上来一条星鲷,转头问他:“会烤鱼吗?”
“会个屁!”
他当时这么回答。
然后李悠就教他烤鱼。炭火,铁签,翻动,撒料。
那么简单的事,他却怎么也学不会,总是烤焦。
“老李……”
水神对着冰屋喃喃,“你再教教我啊……这次我一定学会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雪呼啸,哀歌呜咽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冰原上的温度降到最低。连神祇都感到刺骨寒意,那是生命彻底消逝后,天地反馈的冰冷。
但就在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地平线时——
冰屋内,传来一声轻微的……
哈欠?
虎缨猛地抬头。
油灯不知何时自己亮了。
昏黄的光晕里,李悠揉着眼睛坐起来,白发在枕上散乱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。
“几时了?”
他问,声音有些沙哑,“该吃早饭了吧?”
虎缨张着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看见先生的白发,正从发根开始……变黑。
不是神力灌注,不是法术幻化。
是真正的,自然的,从衰老重返青春的……逆转。
屋外,所有神祇同时转头。
他们感应到了。
那股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,不仅重新燃起,而且——
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更旺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