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了。
床头的柜子,柜子上的台灯,台灯旁边的那杯水,水杯上印著的红色牡丹花。
于秋花看见了何文惠的脸,那张瘦削和满是泪痕的脸。
当然也看见了苏宁,发现是高高大大的年轻人,长得非常的帅气和稳重,穿著一件蓝色的工作服,胸口印著「扬子石化」四个白字。
于秋花愣在那里,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摸了摸何文惠的脸,手指在女儿的脸上轻轻地滑过,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,不是梦。
「妈看见了,妈真的能看见了。」于秋花声音沙哑地看向何文惠说道。
何文惠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哗地就下来了。
何文惠直接扑过去,抱住于秋花,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母女俩哭了好一会儿,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,赶紧松开手。
擦了擦眼泪,何文惠转过身看著苏宁,「苏师傅,谢谢你,谢谢你……」
何文涛和何文远站在门口,平时皮得很,这会儿却乖得像两只小猫。
「谢谢苏师傅。」他们俩对视了一眼,然后一起朝苏宁鞠了一躬。
文达从他们身后探出小脑袋,眼睛亮晶晶的,奶声奶气地学了两个哥哥的样,也弯了弯腰,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「谢谢苏师傅」。
苏宁摆了摆手,把针灸盒收好,中药包的用法又叮嘱了一遍,然后背上布包就要走。
何文惠追到门口,拉住苏宁的袖子,问了一句:「苏师傅,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家?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,你犯不著这么费心。」
苏宁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著何文惠。
想了想,觉得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。
自己不是什么大善人,之所以做这些事,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。
可这些目的不能跟何文惠说,说了她也不会懂。
所以,苏宁只能是挑能说的说,「何文惠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你放弃上大学,是这辈子最蠢的决定。你家里是穷,你妈眼睛不好,弟弟妹妹还小,这些我都知道。可你想想,你留在南京,能干什么?打工?一个月挣三四十块,够干什么的?养你妈,养三个弟弟妹妹,你养得起吗?你妈眼睛现在好了,可身体还虚,以后看病吃药不要钱?文涛文远上学不要钱?文达还小,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?你一个月三四十块,够花几天的?」
何文惠低下头,不说话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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