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个完整的、不必提心吊胆的家。
“师傅~”沈峰刚开口,却又生生地止住了。
他很想让车子停一下,可是又不能。
现在这座洋房,不是自己的。
他也绝对不能让人知道,自己对这座房子还有思念。
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,用了整整十七年。
十五年,他从北方县城的小科员做起,一步一个台阶,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,每一步都在计算。
不能快,快了会摔;不能慢,慢了会被落下。
不能张扬,张扬了会被盯上;不能太低调,太低调了就没有机会。
他像走在一条悬在半空的钢丝上,下面是万丈深渊,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,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他把所有这些都压在心里,压了十五年,压成一个坚硬的东西,沉在胸腔最底下。
现在这扇窗户后面亮着灯。
暖黄色的光,透过米色的窗帘洒出来,和他记忆里的光几乎一模一样。
沈峰看着那扇窗户,觉得自己和那个亮着灯的窗户之间,隔了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不止是这条马路,不止是这些梧桐树,不止是二十八年。那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彻骨的隔阂。
他不能靠近,不能触碰,不能承认那是他的。
他连停车看一眼都不敢。
“师傅,直接往前开。”
司机应了一声,出租车平稳地滑过那个路口。
沈峰的目光黏在那扇窗户上,直到车子转过街角,米黄色的外墙消失在法国梧桐粗糙的树干后面。
他的手指微微松开,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印子,红红的,发着烫。
他没有回头。
窗外的梧桐一棵接一棵往后退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,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。
沈峰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黑暗里,那些他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开始往上翻涌。
沈峰十二岁那年的冬天,是1982年的冬天。
父亲沈修远,是改革开放后上海最早一批做外贸的人。
不是九十年代,比那更早。
沈修远是老三届,插过队,在生产建设兵团待了八年。
1977年恢复高考后考回京海,读了外贸专业,毕业出来正赶上改革开放的潮头,进了上海一家国营外贸公司。
1980年代初,国家开始鼓励对外贸易,沈修远是第一批被派到广交会上和外商谈生意的人。
英语好,脑子活,做事又踏实,没几年就从公司里出来,自己注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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