茜公主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见声音,可那些音节从她耳朵里穿过去,留不住半点意思。
她只知道茜茜笑得很开心,那样灿烂的笑,露出两排白牙,眉梢眼角都弯成了月牙。
而她插不上嘴,也挤不进那个有说有笑的圈子。
贞德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日搬柴火时蹭进去的泥灰,手背上几道冻裂的口子结了暗红的痂。
她又看看茜茜,那姑娘虽然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裙,可坐姿端正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韵致,连随手拂开脸颊碎发的动作都优雅得让人瞩目。
贞德缩了缩肩膀,觉得自己像一只混进天鹅群里的灰鸭子。
她想起洛林老家的村子,那里的冬天漫长而寒冷,田埂上结着白花花的霜,母亲常年卧病在床,父亲在田里累弯了腰。
她从小便跟别家的孩子不一样,旁人在泥地里摔跤打滚的时候,她总是一个人跑到村口的小教堂里去,跪在木条长凳前,对着那尊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圣像说话。
她说很多很多话,有时说到太阳落山,教堂里暗下来,只有祭坛前那一点蜡烛火苗在晃。
村里人都说她是疯子,她全都知道,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:主啊,他们不懂我,可你懂。
后来蛇头来了,把她装进马车,颠了不知多少个日夜,睁开眼便是黑海边的船舱。她缩在铁链后面,手冷得发僵,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
她一遍一遍默念着夜里做的那个梦,梦里有一个东方人向她伸出手,说“跟我来”。她说不出那是怎样一副面容,只记得梦里那道光芒温暖得像夏日午后的阳光,让她整个人都充满勇气。
然后她就遇到了杨炯。
那个满脸横肉刀疤的“卡西莫多”从奴栅的阴影里走出来,在月下揭下面具,露出一张和梦境里隐约相似的脸。
贞德当时差点喊出声来:主说得没错,救世主真的来了!
可此刻,她看着杨炯侧过脸去跟茜茜低声说话、嘴角含笑的侧影,心里忽然莫名地酸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拽了拽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袍子,袍摆拖在泥地里,沾了一圈泥浆,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不过只酸了那么一小会儿,贞德便攥紧拳头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。
她想:主让我来,是指引我拯救法兰西的,不是让我在这里自怨自艾的。文盲可以学,说话听不懂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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