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面老镜子,我租这个房子的时候就有的。房东说上一任租客留下来的,让我随便用,不想用就扔了。我一直没扔,因为镜子没坏,扔了怪可惜的。
镜子里倒映着客厅的一切——沙发,茶几,落地灯,还有站在门口的我。
我走过去。
手机亮了一下,我低头看,是一条垃圾短信。我划掉,抬起头,准备继续往卫生间走。
然后我停住了。
镜子里还是那个客厅。沙发,茶几,落地灯。还有我。
但我身后——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对。是我的身后吗?我看着镜子,镜子里我站在那儿,穿着一件灰色T恤,头发乱糟糟的。在我的右后方,靠近阳台门的位置,有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红色的衣服,大红的,像嫁衣那种红,红得扎眼。她垂着头,头发披散着,遮住了脸。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。
我猛地回头。
客厅里空空荡荡。阳台门关着,窗帘拉着,什么人都没有。
我转回来,看向镜子。
她还在。
而且她动了。
她的头慢慢抬起来。头发从脸颊两侧滑落,露出一张脸——那是一张我曾经见过无数次的脸。
我的脸。
镜子里的那个女人,长着我的脸。五官一模一样。只是她没有眼睛。
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,黑得深不见底。但黑在流动,从眼眶里流出来,淌过脸颊,淌过下巴,滴在红色的嫁衣上。是血。黑色的血。
她抬起手。
她的手里握着一根针,一根很长的针,针上穿着红线。她把针举起来,对准自己的左眼眶,从下往上,一针扎进去。针穿过皮肉,红线跟着穿过,她扯紧线,再扎第二针。
她在缝自己的眼睛。
不对,她没有眼睛。她是在缝合那个空洞的眼眶。
我看着镜子,看着那个长着我的脸的女人一针一针地缝着自己。针脚细密,像母亲缝补孩子的衣服。每缝一针,就有黑色的血从针眼里渗出来,顺着脸颊流下去,滴在红色的嫁衣上,洇开更深的一块。
我想尖叫。但我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我想跑。但我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,一步都迈不动。
她缝完左眼了。她停下来,抬起头,用那个已经缝合完毕、只留下一道蜿蜒疤痕的左眼眶对着我——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在看我,尽管那里根本没有眼睛。
她歪了歪头,对我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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